• ——你知道,时间停止,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呢?

    [1]
    白色窗帘静止着。
    透过窗外望去,是一片错落有致的绿色。
    夏天的阳光总是在树上投下边缘清晰的影子,在没有蝉鸣的时候,宁静和着凉爽的错觉。
    我一直试图走出这间屋子。
    去外面晒晒太阳或者吹吹风也好。
    已经不想再去看那白色的床或者白色的床单,输液架上挂着的药水也总是单调的透明。
    我望了望桌上镜子里的自己,年轻的脸,只是病态白皙的脸上缺少生气。
    我几乎忘记自己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再这么下去,如果不是干爽明媚的夏天,恐怕都会发霉烂掉。

    我的主治医生姓加藤。
    我只知道他姓加藤。
    每天早晨九点半,他会来我的房间巡视一番,扫视床边那堆仪器上面的数字,然后面无表情的在记录单上写点什么。
    他的白大褂总是很整齐,衬衫领口和领带也整理得一丝不苟,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神很锐利,却并不让人害怕。
    他从不问我诸如“今天觉得怎么样”,或者“好些了没有”之类的话,也不跟我说病情的发展状况。有几次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绝症治不好了。

    加藤医生,长相明明很标致,却不像那种特别受欢迎类型呢。
    嘛,我想,他大概是个书呆子吧.

    有一次我尝试着问他的名字。
    一瞬间他有点诧异地看着我,然后马上恢复冷静。“我是加藤成亮。”他说。
    “哦。”我笑起来。
    “有什么可笑呢?”他问。
    “你从不和我说话。”我说。“总是面无表情的。医生总应该问问病人的感受不是吗?要知道......”我摆出有点委屈的表情,“住院的日子,是很单调的,就像时间停止了一样呢。”
    他眼镜片后面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唇角边弯起淡淡弧度。“这样。还记得,你是因为什么住院的吗?”
    “你在开玩笑吧,加藤医生。”我抱着枕头笑得弯下腰,“你可是医生哦~~还是说,你是冒牌医生?”
    他从上衣口袋重新拿出笔,捧着记录单,认真地看着我:“是呢,只是开玩笑。不过还是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车祸嘛。已经入院很久了。”我指指自己的额头,“伤口都已经好了,连疤都没留下。而且......”我接着说,语气有些不满起来,“我的身体明明没有什么异样感。可是为什么,我还要住在这里呢?”
    他写好记录,收了笔,而后望望窗外道:“已经是七月了呐。”
    “是啊。”我说,“过两天就是我的生日呢,本来和GO君约好了要一起过的。”我的心情黯淡下来。
    “GO君?”加藤医生看着我,“他会来吗?”
    “应该会的吧。不然这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我撇撇嘴。
    “刚好,过两天也是我的生日。7月11日。”加藤道,“如果他不来,我们一起过。”
    “嗯!”莫名的兴奋了。“很期待哦。”
    “期待什么?期待GO君会来,还是不来?”
    “什么嘛,都很期待啦。”
    他笑了笑:“那么,约定了。”


    [2]
    我努力的,让自己不再去想小山的事情,又或者,锦户的事情。
    那过去的,压抑的,无从申诉的灰暗天空。
    我不知道他们从空中降落那一霎那,是不是在疾风中捕捉到了停止的时间。

    小山最后通话的那个人,是我。
    那时候,我正准备去见他,带着约定要拿给他看的资料.
    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那一刻他是否有时间,于是拨了电话给他。“是我,资料都准备好了哦。”
    “呐,Shige,如果时间停止了,会怎么样?”
    只有这一句话。
    他只说了这句话,却并不是,想要我回答的样子。
    那之后耳机里传来的忙音让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正看见小山丛空中坠落的样子。
    从7楼的窗子坠下来。
    白大褂被风捧起,展开,像一只扑火的蝶。
    那一刻,我手里的文件袋掉在地上,耳朵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不相信他是自杀。就算,最后的电话里他说了那么模棱两可的话;就算,之前刚刚做的那档手术失败了......
    可是再无其他证据可以说明。
    7楼那间病房是空的,没有人住。
    窗台和积尘的地板上上只有小山自己的鞋印。
    ......
    这案子最后还是被定论为自杀。

    “他不会自杀的。是意外,是事故,是他杀,就算是闹鬼了他也不可能是自杀的。”那时候我总是反反复复的念着,对警察和所有我们认识的人这么说。
    可是没有人相信我。
    除了锦户。
    我们一起坐在吧台旁边喝酒的时候,锦户皱着眉说:“我相信你。不过你最好别再喝了。”
    “别敷衍了吧?嫌烦的话我不再念叨就是。”
    “不是敷衍。”他的表情很认真。
    “瞎说。”我端起杯子喝到见底。
    “再喝信不信我打你?!”他抓着我的领子。
    我沉默着不再说话。
    锦户终于开口:“我知道。这事,一定另有隐情。”
    我瞪大眼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怎么回事?他为什么......”
    “我并不清楚和案子相关的事。这周末我们约了要见面的。都约好了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说又跑去自杀?!他这鸽子也放得太离谱了!”
    “你们,约好......?”我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被证实的猜测,现实背后的可能性,还是别的什么。
    我只记得当一年后,锦户也从那个窗子坠下来的时候,我心情是怎样的震惊和悲伤。

    时间的轮回像是一场闹剧。
    不同的原因相似的经过最后都是敷衍的结局。
    自杀。
    还是这般定论。
    一些有关小山,锦户,还有我的流言蜚语蔓延开来。
    而我,什么都证明不了。

    如果不是山下忽然联系,我可能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
    其实我本想拒绝。
    “我知道你不甘心。”电话那头山下停顿几秒后说,“我也是不甘心的。而且......我已经发现了一点什么了。”
    也许所谓的自杀和事故,没有时效的意义,但是......若有契机可以了解真相,也好。

    我以临床科研小组特派医师的名义加入医院后,山下给了我那间病房的钥匙。
    7楼的,好像封印了轮回般的那间病房。
    钥匙转开门锁,我看见门边缘穿越的光线。

    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那个人在沉睡。
    很安静。
    没有蝉鸣,没有风。
    那床头上的病历卡上有他的名字。
    三宅健。1979.7.2......

    好像小山出事的日期,也是7.2。

    [3]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GO君了。
    临近生日的时候,总是很焦躁。焦躁得好像已经过了好几个生日,全都是一个人......面对停滞的时间。

    曾经有一个叫小山的医生对我说,“不要担心,他会好起来的。你也会好起来的。”
    那是个很温柔的有一双细目看起来很实在的年轻人。
    可是他说的话我不信。
    如果GO好起来,他一定会来看我。一定的。所以,小山医生在说谎吧。
    说谎可不好呢!

    但是,即便那样......他依然是个有趣的人。
    于是我对他说:“呐,小山医生,要是我生日那天,GO君不来,你来陪我过生日好么?”
    他答应了,很温柔的笑着说“好”。

    GO君在几乎从不那样笑。他总是皱着眉,用倔强掩饰羞涩。
    他从不说“今后我会怎样怎样”,然而每次我生日的时候总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提示我他的存在和记挂。

    那天是小山第二次对我说谎。
    “生日快乐。”他说。
    我笑着说:“你在说什么啊,小山医生。”
    “生日啊。今天不是7月2日么?”
    我还是不信。
    GO君他没有来啊。今天怎么可能,是我的生日呢。如果是我的生日,他一定会来的。
    我打开窗子,向外望着。
    “你搞错了吧,小山医生。你看你看,”我指指窗外,“GO君他没有来,今天肯定不是我的生日嘛!”
    然后我听见小山医生的手机发出响声。
    是成亮啊......他念叨着接起来。

    他根本没在看我。
    我有些郁闷的坐在窗台上。他们是在嘲笑我停滞的时间么?我心里默念着。
    后来......

    啊,我忽然想起来了。
    加藤医生,好像就叫加藤成亮来的。
    加藤成亮?
    和小山是一样的人吗?


    [4]
    “Hi~”
    我又一次打开那扇门。

    “哦,加藤医生。”他对我笑。
    老实说,我觉得他的笑容很好看,带着些许向日葵样温暖的味道。或许就是那样温暖无害的笑容,才让人丧失了防备的心力吧。
    “今天好晚。天都黑了。”
    “有一个手术,刚刚才完成。”我浅笑着把纸盒放在床头桌上。
    “哦。那是什么?”他看到纸盒,有点兴奋状。
    “是蛋糕。”我说。
    “什么口味的?拿来做晚餐还是宵夜的?”他侧着头问。
    “抹茶味。”说着,我打开纸盒。“闻到抹茶的香味了吗?”
    “什么嘛,明明香蕉口味的比较好吃。”他有些不甘心。“干吗,你来陪我吃宵夜?”
    “你该不会忘记约定的日子了吧?”我故意很吃惊的问。
    “什么,什么约定的日子?”
    “忘记了就算了。”我扁扁嘴,嘀咕着拿出蜡烛。“今天是我生日来的。”
    “生日?你不是7月11日的生日嘛?”
    “啊,对了,你今年,过多少岁生日?”我岔开他的话。
    “27岁。”他说。“干吗?”
    “我是22岁。”
    “是吗?我还以为你35岁了呢。”他掩着嘴巴笑起来“原来你比我还年轻5岁哦!”
    ......果然......
    “不是的。”我点燃蛋糕上的蜡烛,认真地看着他。“我生于1987年,比你小8岁。”
    “可是,你不是......”
    “或者这么说?今年是2009年,所以你是30岁。”
    “骗人!你骗人!今年明明是......”
    “你的时间停止了。”
    窗外的风试图卷起窗帘下摆。
    烛光的火焰只映出我自己的影子。
    “你在人间的时间,已经停止了。KEN君。”
    “骗人骗人骗人!”他坐在窗台边,指着窗外,“GO没有来,所以我的生日还没到!还没到!”
    我只是站在那里冷静的看着他,还有他的执念化的幻像。那年小山问过我,时间停止了,会怎么样。或许......我现在可以回答他了。时间停止,是件很悲哀的事情......
    “你不应该在这里。”我对他说。“这间病房,早就没人住了。门锁都已经生锈,这些......”我指指床边那些仪器设备,“这些都是报废不用的。还有这些,”我指指那在风中轻轻摆动的窗帘,“那个位置,恐怕是你设的幻象,那里已经是窗外了。对吧?”
    “你们全都骗人!”
    “骗人还有自欺欺人的是你吧?”我淡淡的说。“06年的车祸,你是抢救无效死亡,森田刚成为植物人......”
    “骗人......”
    “你这样永远也见不到森田刚。”我说。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想当年你也是用这种方法蛊惑了小山还有锦户。锦户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但是小山那个烂好人一定是喊着‘危险’之类的跑过来,于是掉下去了。”
    “锦户是谁?”
    锦户是谁?这个家伙真是任性到让人生气。“算了。”我叹了口气。“去你该去的地方。”
    “但是GO还没有来。”他望着夜空的样子,表情有点惆怅。

    我不再说什么,拖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来。抹茶的蛋糕,浅绿混着烛光的澄,有点像泡久了的茶。
    然而吹熄数字意义模糊的蜡烛,我切出蛋糕一角,还是忌廉混着抹茶的清新味道。“吃么?”我举着蛋糕托盘问。

    然后我抬头看见已经安静下来的他,眼角有星光样的闪烁。
    “不了。”他还是有些执拗,“我离开......不是因为你的生日许愿。只是,我好像听见GO君是声音了。”
    “嗯,走好。”
    “你知道他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没找你报仇,就已经很不错了。”
    “好吧,再见。”
    “永远不要再见面。”
    “哦,对了。”
    “又干吗?”
    “我真的不认识锦户。”
    “......”

    他的幻象渐渐模糊,最终消散。

    静止的砂时针流落时间的封印。
    终于,结束了。我的心结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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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看着森田的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的时候,我长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结束了。他们得执念也好,我的怨念也好。

    被那样的“念”束缚着,真的太累。

    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山下在办公室等我,见我回来,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解决了?”
    “嗯。”我点点头。
    “去喝一杯吧。要什么生日礼物?”山下搭上我的肩。
    “要蛋糕。”
    “你刚不是已经吃过了?”
    “那个贴了符咒好吧?而且我点的是‘30’的蜡烛。”
    “没问题。”
    “对了,P。三宅健他说他不认识锦户。”
    山下微微怔了一下,随后浅笑:“先不考虑这个吧。你要什么口味的蛋糕?”
    “嗯......还是抹茶的。”
    “好。”
    我和山下并肩离开医院。

    空空的走廊,似有魅影飘过。


    加藤成亮,生日快乐。2009.7.11。



    End

  • [10]
    “一杯奶茶。”
    “好的,请稍等。”增田扶了扶帽子,对面前的人甜甜的笑着。
    “是你!”手越有点兴奋。错不了的。那样的声音那样的笑颜。“你还记得我吗?”
    “哦……”增田想了一会,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然而马上被开朗的笑容一扫而光。“你是那个没带伞的!”
    “正解!”手越向增田比比大拇指。
    “呵呵~看来我没记错。”
    “你在这里打工?”
    “对啊。”增田把奶茶递给手越,一边低头找零一边说。
    “可我以前居然没见过你耶!这里离我们学校那么近。”
    增田微笑:“我刚刚搬家到附近。”
    “那么,上次碰见你的时候,你在那干吗呢?”手越好奇的问。
    “啊……哦,对不起,后面的客人等急了。”增田示意手越身后。
    果然……排在手越后面的客人皱起眉头来了,那上挑的细眉和眼角边的痣显得很不友善,浑身上下更是散发出一股不好惹的流氓气质。“喂,小子,你弄好了没有?”
    “啊,对不起。”手越双手合十,一脸诚恳,捧了奶茶之后,又向增田示意有机会再聊,便匆匆寻了个位置过去坐了。
    他还是对增田很好奇,又或者说……有点向往。

    小山觉得有点麻木。
    对于升职以后的生活。似乎医生这个职业并不像他以前想象的那样光辉而且神圣。有光源的地方,必定也有阴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报告已经按照藤木的要求修改了,而他的疑问并未解除。或者,找到谷口上一任的主治医生……
    “你说坂本医生?”药剂师想了想道:“他辞职了。”
    “辞职?”
    “对啊,不然小山医生也没有机会升职啊。啊,对不起。”
    “没关系,那么你知道他辞职后去哪里了么?”
    “完全不清楚,据说全院也没有几个人有他家的座机号码。而他的手机,辞职之后马上就换掉了。”
    “那他为什么辞职?”
    “这个么……据说是和医院领导之间有不和?啊,很可怜的不是吗,日本医学界圈子这么小,得罪了上层,很容易被排挤的。”
    “原来如此。”小山恍然状。
    “小山医生您在这行混可不能不知道这个潜规则啊。”
    “嗯。我知道了。”小山笑了笑,“那就没事了,你先忙着。”
    潜规则吗?那是肯定的,再单纯的也会知道。然而……那样的话……小山想起上次见过的麻生。既然藤木还专程带他见了那个人,这就说明,那家药品公司和医院定是有着很深的关系的。或许可以查到些什么。又或许,这的确不是医疗上的问题。啊,那样的话再好不过了。

    加藤的律师事务所一开,就接到一个案子。
    来人是个40岁左右的中年人,递上名片之后,神情有些闪烁的说:“其实……我们家老爷怀疑夫人有出轨的迹象。”
    加藤认真的听着,道:“然后呢?”
    “所以他想离婚,并对财产作出相应的公证分配。”
    “如果,没有出轨的证据,单方面提出离婚,可能不太有利。”
    “相关证据我们正在收集。现在先公证财产,还有遗嘱问题。”
    “好的。”
    加藤记下了相关重点事项,道:“方便见一下当事人吗?”
    “这个……现在的话,恐怕不行。”
    “那好,等他有时间我们再谈。”
    离婚案。送走委托人,加藤扶了一下眼镜。不方便露面的当事人。出轨?看起来似乎是件简单的案子。
    是的,单就案子上来说,很简单。
    然而,他还是嗅到了什么阴谋气息的味道。或许……和锦户让他调查的东西还有某种联系。
    想起锦户,他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人总是让他很窘迫,然而在他面前又不得不做出从容的模样。他看到他太多脆弱的样子,而且……他们还发生过关系。他的骄傲他的自尊,屡次被他像玩物一样拿捏在手里。
    和要挟利用比起来,这实在是噩梦。
    他很想把他失去的东西都赢回来。如果可能。

    增田下班的时候,手越刚好看完最后一页书,于是很自然地向他打招呼:“换班了吗?”
    “嗯。”增田微笑着,“你还没走?”
    “是啊。”手越指指手里的课本,“刚复习完,这就准备走了。”
    “哦。”
    “一起吧。”
    “哎?好……”
    “对了,我还没问你名字。”
    “增田。”
    “我是手越。认识你很高兴。嗯,你在哪个学校读书?”
    “我么……已经没有在读书了。”增田揉了揉鼻子。
    “这样……”手越有点尴尬,“其实早点步入社会也不错呢。”
    “太早了也不好。”增田依然笑着,“上次遇见的地方,刚好是我一个亲戚家的附近。那么你呢,那么晚了,那里离学校很远呢。”
    “我做家教么!”手越笑着抓抓头发,“谁知道就下雨了呢。”
    “这样啊……”增田心中稍稍放松,“以后出门要随时带伞哦,现在这个季节,总会忽然下雨呢。”
    这个孩子很精明。增田心想。然而我也不傻。
  • [9]

    加藤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地方。

    不是休息室,不是酒店,像是……什么人的家,当然,不是自己的。

    几分钟的恍惚。

    他记得那是樱井翔的婚礼。煎熬的仪式,煎熬的祝福。他唇角的笑容标准,强行抑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他对他说:“恭喜。”

    然后是他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却礼貌客套到冰凉。“谢谢。Shige,祝你事业成功。你的脸色很苍白,不要紧吧……”

    然后自己有些仓皇的离开,将那个人的半句关心抛在脑后,连他的手也不曾握到。

    眼前一片黑暗,记忆中断。



    “这里是……哪里?”自言自语喃喃出声,心里有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醒了?”有点熟悉的声音,却不是他想听的那个。

    也对。怎么可能是那个人,那个结婚了的人,那个挂着议员儿子著名律师身份的人,那个在众人面前维系着风度翩翩仪表的人……

    可是……加藤对上面前人的眼……怎么是他呢,怎么是,锦户亮……呢?



    锦户深深地眼睛望向加藤,嘴角边一抹不屑。“那么忧伤的一张脸,你之前的骄傲呢?”

    骄傲?原来自己还是用了骄傲的姿态来面对樱井翔。可以说,“欣慰”么?

    可悲的是,偏偏又在这个人面前泄露了自己的脆弱。一如得知他婚期的那晚,买醉到自己混乱。落入什么人怀抱的时候,还有温暖的错觉。让他陷入深渊的错觉。

    加藤沉默的看着锦户的脸,看着锦户的眼,瞳孔里掠过种种细节破碎的影子,和那晚被酒精迷乱的样子那么相似。寂寞的,委屈的,带点绝望的感伤。

    其实锦户喜欢加藤褪掉了理性和算计的样子。捕捉到加藤的骄傲一瞬间的消散,有种说不上来的满足感。

    锦户坐在床边,逼近加藤的脸。忽然有种想把他揉碎的冲动。怎样才算征服这个人?樱井翔?恐怕不算。他连他为其心伤到这地步也不知道吧?这么有趣的棋子,错过了真可惜。

    锦户挑了加藤的下巴,将他拉近自己,然后覆上他的唇,带着侵略的意味。

    加藤的呼吸有些紊乱,眼神迷离不定。

    加藤的手缓缓搭上锦户的肩。

    下一秒。

    却用用了力气将他推开,眼里的迷离沉淀下来,变得清澈。

    锦户微怔,却随即笑了。“害怕吗?”

    “不。”加藤定定的看着他,“我只是,刚好清醒过来了。”那坚定清晰的眼神在他们中间竖起一道屏障,隔了开暧昧的欲念。

    “也好。”锦户一手支床起身,一手轻轻扫过加藤的面颊。“这才是你。”

    没兴致的事,锦户不做。纵然……有些怀念。



    “对不起,我去下洗手间。”内向身边的女人欠欠身子示意,径直向某个方向走去。

    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内迅速搭了一个人的肩,用力将他拖到洗手间。

    “我记得跟你说过以后别跟着我吧?”内一把扯掉草野的帽子。

    “那倒是。”草野并不避讳,“我也不想总是热脸贴冷屁股。这次是BOSS派我来的。”草野停顿了一下,道。

    “RYO?他想干吗?”

    “你能拴的住藤井夫人的心吗?”草野看着内的脸。

    “你什么意思?”内不解,“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草野苦笑,“你这边,差不多要行动了。BOSS跟你说过了吧。”

    “我知道。”

    “那么,你什么时候能动手?”

    “我在找机会。”

    “你有把握吗?”

    “草野博纪。”内有些生气了。“你想用这个来嘲笑我?”

    “不是的。”草野对内摆摆手,“BOSS说,用心不成,就用药。所以……”

    “所以?”内挑挑眉毛,“你就来帮忙了?”

    “是。”

    “不必了。你回去吧。”内冷淡的说。“把握,我有7成。时机到了自然就好。”

    “可是,选举的日期越来越近了。你的机会只能一次比一次少。”

    “我知道。任务肯定会完成。所以,你请回。”

    “不行。”草野的语气忽然坚定起来。

    内皱了皱眉头:“为什么?”

    “以后你和藤井夫人的约会,我都会在你附近,以便在适当的时候出现。这也是BOSS安排的。”

    “……”内沉默了片刻,“好吧。随便你。”

    草野在内的手心里塞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低声道:“这个拿着,必要的时候就用吧。”



    内走出卫生间的时候,目光扫到门口的垃圾桶。想顺手把那瓶药丢掉,迟疑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