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杂货店

[4]

内博贵一出校门，就瞥见街角处草野默默注视着自己的样子。

一手拉了拉背包的袋子，一手插进裤子口袋，内装作没看见，转了个方向，自顾自的走了。

“Uchi！！”草野终于忍不住叫住他。

内咬咬嘴唇，继续向前走着。

“Uchi！！”草野向着内的背影追过去。



下过雨的地面有点湿。于是城市里也蔓延了潮湿的气息，风一吹，带着透心的凉意。

草野的心情有点乱，被夹杂着湿气的冷风浸出点莫名的伤感。面前的橙汁涩得过头。

内倒是一脸的无所谓，漫不经心地按着手机。

“还好吗？”草野犹豫半天，终于决定从这里问起。

“嗯。”内应了一声，把手机收进包里。“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活了。你也看见了。”

“说谎。”

“嗳？”

“为什么……”草野的声音有点颤抖。

“嗯……需要吧。”内淡淡笑了一下，“因为需要啊。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的事情，不是么？”

“需要？！”草野无法否认自己有些激动了。“开什么玩笑？！需要什么？钱？还是……”

“你……”内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你在说什么啊。需要和女朋友约会然后泡泡吧之类的，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好。那都没关系。但是，这样的话用不着对我说。”草野叹了口气，幽幽开口。“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都知道。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你就那么缺钱吗？”

“呵呵。我不是说了吗，是需要。”内笑着看草野，“别光顾着说我。你呢？你还不是一样的？老实说，你跟踪了我几次了？”

“有几次。却只有上次，真的只是巧合而已。”草野有点心虚。

“这样~~那么，可真要谢谢你的那杯可乐了。不是吗？”内收起笑容，盯着草野的眼睛。

“不，那个，我只是想……”草野顿了一下。“我只是不爽你的那个约会对象罢了。”

“呵。以后我的事情你还是少管的好。”内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外套。“当然，你的事情，我也再不会插手。对付条子，明明你比我拿手。”

“Uchi……”

“再见。草野君。”内向草野挥了挥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草野猛地起身，拉住内博贵的袖子。眼里有很多不甘心，神情里有很多疑问，眉间有很多惆怅。下一个动作，有想要拥抱的意图。然而所有的一切都被内冰冷的眼神冻结。





小山并没奢望过自己能在多短的时间内爬上多么重要的位置。

作为一个普通的医生，领一份不薄不厚的薪水，够养自己够养家，也就足够了。正像以前加藤说的那样：“小山是个没有野心的男人。”

然而没有野心的人却往往碰到别人求之不得的机遇。

比如由于人事调动补缺，小山忽然升职，可以有机会接触比较重要的病案。虽然不是主要负责人，却可以因此得到很多学习观摩以及……赚外快的机会。

别人都这么说。别人都这么羡慕着。

他却有点茫然。

对于变化，人们多少都是有些茫然的。



钥匙插进自家门锁，扭了一圈的时候，隔壁的门打开了。

“YO。”小山下意识地向加藤打了个招呼，见加藤穿戴十分整齐，随口问道：“这么晚还要去见客户吗？真是辛苦了。”

“啊。”加藤含混的应着，表情平淡。“听说你升职了？恭喜。”

“嗯。其实，也没什么的。有点不适应。”小山笑了笑。

“总好过我这辞职的。呵呵。”加藤也笑了笑。

“啊？！”小山诧异，“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辞职？！”

“没什么。就是不想给人打下手打工了。”加藤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上次……真是失理。”



看着加藤的背影消失于楼梯口，小山知道，自己又多愁善感了。

关上自家的门，满脑子想的都是加藤的事。一时间，也忘记了自己的种种茫然和不适应。

似乎……从很久以前，他就不再知道加藤的全部事情。

因为，他也不再跟他说……

这就是所谓“自己的空间”吗？虽然人总是要长大的。所以青梅竹马也会冷淡下来的。是的吧……

他怎么了呢？加藤他。

这些天以来的那些片断像拼图一样闪现在脑海里。



有点寂寞。怎么办？



打破某些思绪的，是一通的来电。

“もしもし？小山医生吗？我是山下智久。”

小山有点意外。山下智久……不是那个警察么？“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

“啊，也没什么。忽然想找个人出去喝酒，刚好看到你的名片。”

“哎？……”小山轻轻惊叹一声。

“噢！对不起，打扰到你了吗？如果不方便的话……”

“哦，没有。只是有点意外。我有时间，而且明天也没有手术。所以……”

“好的。那么我们在XXXX见吧。”

[3]

“一个星期,给我个答案.”

“你果然也是这种取向的.从外表上还真是看不出来呢~~不过尝起来是意外的好.”

“那时候,好像你叫了那个人名字是吧?你们是有实无名,还是有名无实,还是……只是你的暗恋呢？”

“想知道我为什么找上你么？”

“看到这个照片，是不是有点害怕？”

不是害怕，而是……

浴室里，加藤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自己的身体。水雾模糊了镜子，让那些伤痕看不分明。

厌恶和挫败感。不仅仅是因为被要挟。



“首相辞职，谁最有希望继承首相之位？目前支持率最高的……”

那些声音,那些片断,如同在心中生根,闭上眼睛也好,打开电视也好,怎样都是挥之不去。

加藤无奈的关了电视。

又是这些，一刻也不肯停歇。那些斗争，与我有什么关系？！是的，本没有关系的，可现在……

不知不觉中，已经沾染上无论如何也洗刷不去的污点。

所谓，恋情，真是可笑。诲人不倦，毁人不倦。

理智到自作聪明，还是中了它的圈套。耻辱中的耻辱。

也罢，反正永远得不到。

加藤拿起桌上的喜帖，又缓缓放回去。

那么这一切，也不再有坚持的意义。



“这药的质量下降了。不然也不会费这么大力气。”锦户的语气冰冷调侃。

“也许是……量不够……”草野底气不足地回答。

“Kusano，最近你状态不太对啊。”

“有吗？”

“照以前那样做就行了，又不是第一次被警察追缉。别的我也不多说，你好自为之。”

“知道。”草野笑笑，“BOSS当然是要照顾新目标的。”

“呵。这个猎物有点不同，不得不多费点功夫。你那边，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嗯。”

“那么就这样。”

“等一下。”草野犹豫许久，见锦户要走，声音有点急切。

“什么？”

“内博贵，跟‘事件’有关系吗？”草野攥着拳头问道。

“哦。当然。”锦户笑起来。“你们很熟吗？”

“不。”草野摇头否认。“只是以前认识而已。”

“是么。如果是那样,最好不要太熟。”



好重……手越皱着眉头，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眼神无辜而又迷离。

按快门的细微声音之后……“好了。”

将压在身上赤裸着的人掀开，手越从床上坐了起来，长呼一口气。“学长，多谢。”

“为什么总让我做这种事？”内面无表情地把照相机递给手越。

“不然呢，难道要被这老头欺负？”手越一脸的委屈的表情，嘴角是嘲讽的弧度。

“哼。”内冷笑着看了床上不省人事的人一眼，“又是一个被你耍得团团转的可怜家伙。但是yuya，你就不怕教授被逼急了给你个处分报告或者挂掉你的功课让你毕不了业之类的？”

“嘛，有这些照片在，他应该不至于糊涂到牺牲自己名誉的地步哦！”手越笑起来，“更何况，如果不是他有那样的贪念，又怎会被我抓了把柄。”

“总是这样可是会遭人恨的哦！”

“是啊。我做的这些，不过是自我保护罢了。”手越穿好衣服站起来，直视内的眼睛，“那么学长你呢？遭人恨和被人利用，哪一个更严重？”

内浅笑不语。

利用？人们总是在互相利用。得意忘形的时候，叫做“利用”，寂寞孤独的时候，叫做“互相取暖”。美其名曰。

从现象到本质，不过如此。



樱井翔接到加藤的辞呈的时候很是意外。他诧异的盯着加藤平静脸：“shige，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是。我是认真的。”

“那么……”樱井凑近加藤的耳朵“委屈了？”

“没有。”加藤僵硬的笑了笑，“前辈一直很照顾我不是吗。”

“那是说……你开始厌恶我们的关系了？”耳边的声音轻柔暧昧。

加藤反射般的侧了侧身子。“前辈都要结婚了，这样总归是不好的。”

樱井望向加藤的眼里是一丝叹息。“对不起，这个……是我无法违抗的事情。”

“我知道。”加藤的笑容有些苦涩。“早就知道。所以，就到这里吧。承蒙前辈照顾，万分感激。那么，告辞了。”

“加藤成亮！”樱井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这样的你，让人很生气。”

“抱歉。”加藤缓缓回转身，“前辈气我什么呢？失去一个帮手，可以再找；失去一个地下情人，也可以再找。可是，名誉不像前面两者那么容易失而复得，前辈更应该珍惜不是吗？”

“……”一时无语。

“那么，再见。”



跟“爱”那个字无关。所以，还是我单方面的在执念了。那么放手本就是应该的。

一个星期……应该还来的及。

[2]

“P，我总觉得那孩子……好像想隐瞒什么事似的.”赤西抓了抓头发,面向汇报完毕的山下悄声道.“就这样好吗?”

“我知道。”山下看了赤西一眼，“不过他和我们的案子的确没太大关系。至于他想隐瞒的事情……”山下暧昧的笑笑,“你忘了在他书包里发现了什么吗？”

“什么？”赤西做不明所以状：“课本、证件、钱包、手机、钥匙、手帕、便携型消毒洗手液、安全……啊！我知道了！！！他不是说要和女友约会……”

“笨蛋！要是真和女友约会，就不用着这么紧张了。所以呢，八成是援助交际之类的。”山下轻描淡写的说。

“援……援助交际？！”赤西嚷嚷起来，“那可是很不安全的行为啊啊啊啊啊啊！”

“喂喂，小声点啦！”山下扯着赤西的袖子，“这事我已经警告过他了。再说那也不是我们管的案子。”山下摊手。

“你对他们太放松了啦！”

山下笑着摇头不作声.



“医生,这孩子没什么问题吧?”

“哦,是误服。也别太担心。已经治疗过了,暂时没有太大问题.这些药,记得要按时吃,不要间断.因为……”小山一边在处方单上写写画画,一边对面前的人说.

“那么,”那人打断小山的话,“今天可以出院了吧?”

“可以了。”小山写好处方抬起头。

“嗯。那就好。”那人接过小山手中的处方单，匆匆而去。

“夫人！之前那种药物有成瘾性，所以，请切记按时给他吃药啊！”小山追到门外对着匆匆离去的女人喊道。



“走吧。”

“哦。”内看了床边的人一眼，恍恍忽忽地答应道。

“医药费已经付了。”

“嗯。”

“那么那件事情……”

“对不起，再说吧。现在这样……”

“也对。身体要紧呢。”



小山追到病房的时候，护士正在收拾床铺。

“这床的人呢？”

“已经走了。”

“啊~~~”小山按住额头叹气，“他的病例本忘记拿了！还有，家属还没签字呢！他妈妈还真是心急！”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母子？”护士意味深长地接了一句。

“石原桑，你说什么？”小山好奇道。

“对不起，失礼了。是我多嘴。”护士收拾好东西，向小山鞠了一躬，匆匆离开。



“终于下班了……”小山弯腰换鞋，碎碎念着。“那个病人……还真有点奇怪呢……我错过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

像往常一样伸手按开电灯开关，电灯闪了一下，却忽然熄灭。

“怎么了这是……”小山自言自语地拿着电筒检查着……“保险丝烧坏了。”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pm 23：30。

“加藤，在不在？！加藤成亮！借钳子用一下啦！”小山站在隔壁门口拼命按门铃，但里面毫无动静。没人？还是睡着了？

手机拨过去，通了，但不久就被挂掉。再拨，传来的就是“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小山皱皱眉头，回了自己房间。



隔壁的加藤的确不在。

至于那晚他的处境，小山并不清楚，只是觉得，那之后的加藤和以前不太一样。

第二天，加藤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1点。那时候小山睡醒了正在打扫客厅，听见隔壁开门的声音，开门探头。

“你才回来啊？”

加藤看小山的脸色有点难看。“哦。”

“不会是加班处理案件吧？啧啧，你们律师事务所也这么辛苦的？”

“……”加藤没理他，一条腿刚迈进自家门，正准备关门清静，就听小山在那边喊起来。

“等一下！”

“干吗？”

“想借你家钳子用用。保险丝烧了。”



加藤把钳子递到小山手里，就开始委婉地下逐客令：“我累了，想休息一下。这个你先拿去用，不必着急还。”

“哦！谢谢！果然是通宵加班么？！辛苦了。身体要紧啊……”小山接了钳子过来，冷不防瞥见加藤颈间若隐若现的青紫，心跳微妙的挑了一下。“shige……”

“又怎么了？忽然的。”加藤有些不耐烦。

“昨晚发生什么了？”小山的语气严肃地让人想逃。

加藤心里一惊，脸上仍不动声色：“没什么。”

“你跟谁做什么了？”

“别用那种质问的口气行吗？”加藤的语气很冰冷，“这是我的私事我有权不回答。”

“……”小山吃了闭门羹，一时心中感慨，语气柔和下来。“我只是有点担心……”

“真的没什么。我只是有些累了。谢谢关心。”加藤扯出一抹笑容。



门关两散，谁的心都静不下来。